第一卷:家破人亡,隐姓埋名
第一章:第三节:寒巷避祸,故物惊情
风雪如刀,刮得谢珩脸颊生疼。他攥紧怀里的密信与玉珏,弓着身子,借着墙根的阴影,在积雪中快步穿行。身后的搜捕声仿佛还在耳畔回响,慕容嵩的人布下天罗地网,云关的每一处偏僻角落都可能藏着杀机,他不敢有丝毫停留,只能朝着云关西侧的偏僻小巷奔去——那里是黑市的边缘,多是废弃的民房,平日里少有人迹,或许能暂时避过搜捕。
脚下的积雪没过脚踝,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,冻僵的双脚早已失去知觉,只凭着一股执念支撑着。怀里的密信被体温焐得微微发热,信上的字迹在脑海中反复浮现,“宫中贵人”四个字像一团迷雾,缠绕在他心头。当年谢家被屠,他一直以为只是慕容嵩与慕容瑾为了谋夺皇位的阴谋,可这封信却暗示,背后还有更隐秘的推手,那个宫中贵人,究竟是谁?是皇后,还是其他皇子,亦或是……当今陛下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谢珩强行压了下去。当今陛下登基之初,父亲曾倾力辅佐,君臣相知,怎么可能默许慕容嵩构陷谢家?可若不是陛下,那封信上的“宫中贵人”,又会是谁?无数个疑问在他心头盘旋,却找不到一丝答案,唯有握紧手中的密信,告诉自己,这是他唯一的线索,无论背后藏着怎样的阴谋,他都要查下去。
“沙沙——”
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,伴随着士兵的呵斥:“仔细搜,丞相大人有令,就算挖地三尺,也要找到谢珩!”谢珩心头一紧,立刻停下脚步,闪身躲进旁边一间废弃的民房里,反手关上破旧的木门,屏住呼吸,贴在门后,侧耳倾听。
民房早已破败不堪,屋顶漏雪,地面布满灰尘与碎瓦,角落里堆着一些腐烂的秸秆,散发着刺鼻的霉味。谢珩缩在门后,目光警惕地盯着门缝,看着外面的积雪被士兵的脚步踩得咯吱作响,身影在巷口来回晃动,心脏狂跳不止,指尖因为用力,深深嵌进掌心,伤口再次裂开,渗出血丝。
他不敢出声,甚至不敢大口呼吸,生怕被外面的士兵发现。脑海中飞速思索着脱身之法,云关已经不能再待,可他身无分文,又被官府通缉,想要离开云关,难如登天。更何况,他还带着这封关乎谢家冤案的密信,一旦被慕容嵩的人搜到,不仅自己性命难保,这唯一的线索也会彻底消失。
外面的搜捕声越来越近,士兵的脚步声停在了民房门口,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:“这间屋子也搜搜,别放过任何一个角落!”
谢珩的身体瞬间绷紧,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短刃——那是他逃到北境后,用仅有的一点钱买的,刀刃虽短,却异常锋利,是他唯一的防身武器。他知道,一旦被发现,只能拼死一搏,可他清楚,自己根本不是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的对手,拼死一搏,也只是徒劳。
就在这时,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伴随着一个清脆的女声:“住手!你们在此喧哗,惊扰了我家小姐的车架,可知罪?”
门外的士兵瞬间安静下来,紧接着传来一阵恭敬的声音:“属下不知是沈小姐的车架,多有冒犯,还请沈小姐恕罪。我等正在搜捕朝廷钦犯,还请沈小姐行个方便。”
“沈小姐?”谢珩的身体猛地一僵,眼底闪过一丝震惊。沈姓,在大靖,最显赫的沈氏,便是他母亲的家族——江南沈家。只是三年前谢家被屠,沈家也受到牵连,被慕容嵩诬陷勾结谢家,削去爵位,贬为庶民,散落各地,他以为,沈家早已不复存在,没想到,竟然会在这北境云关,听到“沈小姐”的名号。
“钦犯?”那女声带着一丝清冷,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我乃江南沈氏之人,途经云关,只想找个地方歇息,不想与官府打交道。你们要搜捕钦犯,便去别处,莫要在我面前喧哗,否则,休怪我不客气。”
士兵们似乎有些犹豫,低声交谈了几句,终究还是不敢得罪沈氏——即便沈家已经没落,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更何况,谁也不知道沈氏背后还有没有隐藏的势力。片刻后,那个粗哑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既然是沈小姐,那属下便先告退,日后再过来搜查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,马蹄声也随之消散,巷子里再次恢复了死寂,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。谢珩缓缓松了口气,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,贴身的衣物冻在身上,冰冷刺骨,可他却浑然不觉,脑海中全是“沈小姐”三个字。
这个沈小姐,是谁?是他母亲的族人吗?是沈家的幸存者吗?若是,他该不该去找她?去找她,或许能获得一丝助力,或许能从她口中得知更多关于沈家,甚至关于谢家冤案的线索;可若是,这会不会是慕容嵩设下的陷阱?故意用沈氏的名号引他现身,然后将他一网打尽。
无数个念头在他心头交织,让他陷入了两难。他缓缓蹲下身,将怀里的密信和玉珏拿出来,借着从屋顶漏下来的微弱光线,再次看向那块玉珏。玉珏通体温润,上面刻着谢家的暗纹,还有一个小小的“沈”字——那是当年母亲嫁给父亲时,沈家给她的陪嫁,母亲后来又送给了他,说是让他记住,他身上流着谢家与沈家的血。
指尖摩挲着玉珏上的“沈”字,谢珩的眼底泛起一丝泪光。母亲,沈家,谢家,所有他在意的人,都因为那场阴谋,家破人亡,流离失所。他不能放弃,不能退缩,无论那个沈小姐是谁,无论前方有多少危险,他都要查清楚真相,为所有冤死的人报仇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密信和玉珏放回怀里,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积雪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确认没有危险后,才缓缓推开木门,走了出去。风雪依旧很大,巷子里空无一人,只有积雪在寒风中翻滚。
他没有立刻离开这条小巷,而是沿着墙根,小心翼翼地朝着巷口走去,想要看看那个沈小姐的车架究竟在何处,想要确认,那个沈小姐,到底是不是沈家的人。可走到巷口,却只看到一串马蹄印,还有一些散落的车辙,车架早已不见踪影,只留下一丝淡淡的脂粉香,混着风雪的寒气,在空气中弥漫。
谢珩站在巷口,望着车架离去的方向,眼底闪过一丝坚定。不管那个沈小姐是谁,他都要找到她。这不仅是为了寻找助力,更是为了查明沈家的近况,为了找到更多关于谢家冤案的线索。
他转身,再次走进巷子里,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,将怀里的密信拿出来,仔细翻看。信上的字迹潦草,还有几处涂改的痕迹,看得出来,写信人当时十分急切,而且处境危险。信上除了提到慕容嵩、慕容瑾和宫中贵人,还提到了一个地方——云关城外的望云寺,说那里有关于谢家冤案的更多线索,还有一个能帮他的人。
望云寺?
谢珩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,将它牢牢记住。他知道,这又是一个未知的陷阱,可他没有选择。想要报仇,想要查明真相,他只能一步步往前走,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,哪怕身后是万丈深渊。
风雪渐渐小了一些,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。谢珩收起密信,握紧腰间的短刃,目光望向云关城外的方向。望云寺就在城外的山上,想要过去,必须先想出办法,避开官府的搜捕,离开云关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的所有情绪,身影再次融入漫天风雪之中。这一夜,他经历了搜捕的危机,偶遇了沈家的线索,捡到了关乎真相的密信。他知道,从捡到密信的那一刻起,他的逃亡之路,就不再是单纯的苟活,而是一场关乎真相与复仇的博弈。而暗处的杀机,并未消散,一场更大的考验,还在等着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