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:家破人亡,隐姓埋名
第一章:第四节:险出云关,古寺疑踪
天边鱼肚白渐浓,风雪终于停歇,只留下满地皑皑白雪,反射着清冷的微光。谢珩缩在废弃民房的角落,指尖依旧攥着怀里的密信与玉珏,脑海中反复盘算着出城之法——云关城门守卫森严,慕容嵩的人定然早已布下关卡,严查过往行人,想要凭着“阿烬”这个身份出城,无异于自投罗网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破旧的灰布短打,又摸了摸脸上沾着的泥污与雪渍,眼底闪过一丝思索。黑市边缘常有往来的商队,他们大多常年往返于云关与外界,熟悉城门守卫的查验习惯,或许,他可以借着商队的掩护,混出云关。可他身无分文,又无凭证,商队首领未必肯收留他,更何况,商队中也可能藏着贪图悬赏金的亡命之徒,一旦暴露身份,后果不堪设想。
犹豫间,巷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,谢珩瞬间绷紧神经,握紧腰间短刃,闪身躲到秸秆堆后,目光警惕地望向门口。只见一个穿着灰褐色短打的少年,背着一个布包,探头探脑地走进来,神色慌张,时不时回头张望,像是在躲避什么。
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,面色蜡黄,身形瘦弱,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痕,看到空无一人的民房,才稍稍松了口气,靠在门后,大口喘着气。谢珩观察了片刻,确定他身上没有兵器,也没有官府或慕容嵩手下的标识,才缓缓从秸秆堆后走出来,沉声道:“你是谁?为何在此处?”
少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,猛地转身,看到谢珩后,眼神瞬间变得警惕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,颤声道:“你……你是谁?我……我只是路过,躲躲风雪。”
谢珩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他,见他眼神躲闪,神色慌乱,不似说谎,却也绝非只是单纯躲风雪。他放缓语气,沉声道:“我也是避祸之人,无恶意。你若也是被官府追查,不妨直言,或许我们能互相帮衬一把。”
少年愣了愣,盯着谢珩看了许久,见他眼底没有恶意,只有与年龄不符的沉郁与警惕,才缓缓放下心来,压低声音道:“我叫小石头,是城外望云寺的杂役,昨日下山采买,恰逢官府搜捕,不敢回去,只能在这黑市边缘躲着。”
“望云寺?”谢珩的身体猛地一僵,眼底闪过一丝惊喜,随即又快速压下去,不动声色地问道,“你说的望云寺,是不是在云关城外的西山之上?”
小石头点了点头,疑惑道:“正是,你也知道望云寺?那寺庙偏僻得很,平日里除了香客,很少有人去,你怎么会打听它?”
谢珩没有直言密信之事,只含糊道:“我曾听人提起过,想去那里避避风头。只是如今城门守卫森严,我无法出城,正愁无计可施。”他盯着小石头,语气带着一丝试探,“你既是望云寺的杂役,想必有出城的法子吧?”
小石头眼神闪烁了一下,犹豫片刻,才低声道:“出城确实难,城门处每一个人都要查验路引,没有路引,根本出不去。不过,我们望云寺每月都会下山采买,有寺里的令牌,守卫一般不会仔细查验。只是……只是我昨日跑丢了令牌,今日也不敢回去,怕被师父责罚。”
谢珩心中一动,追问道:“令牌是什么样子?若是能找到令牌,我们便能借着望云寺的名义出城?”
“令牌是檀木做的,上面刻着‘望云’二字,还有寺里的印章。”小石头叹了口气,“昨日我在黑市采买,被官府搜捕的人冲撞,令牌掉在了巷子里,回头去找,就已经不见了。我猜,要么是被人捡走了,要么就是被官府的人收走了。”
谢珩的眉头微微皱起,令牌丢失,出城的希望又渺茫了几分。可他没有放弃,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对策——既然令牌掉在了黑市巷子里,或许还有机会找到。他看向小石头,沉声道:“我们去找找令牌,若是能找到,你带我出城,我帮你向你师父求情,再给你一些钱财,如何?”
小石头眼前一亮,他如今走投无路,既能找到令牌回去复命,又能得到钱财,自然乐意。他连忙点了点头:“好!我带你去我丢失令牌的地方,只是那里人多眼杂,我们得小心些,别被官府的人发现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,小心翼翼地走出废弃民房,沿着墙根,朝着黑市深处走去。此时的黑市已经渐渐热闹起来,流民、商贩、亡命之徒往来穿梭,人声鼎沸,正好为他们提供了掩护。谢珩压低帽檐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一方面留意着官府的搜捕人员,一方面留意着地面,寻找那枚檀木令牌。
走到昨日小石头采买的杂货摊附近,两人放慢脚步,仔细搜寻着。就在谢珩弯腰,想要查看墙角的积雪时,眼角忽然瞥见不远处的一个乞丐,手里正把玩着一枚檀木令牌,令牌上的“望云”二字,清晰可见。
谢珩心头一紧,拉着小石头,悄悄躲到旁边的摊位后,低声道:“你看,那乞丐手里的,是不是你的令牌?”
小石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用力点头:“是!就是它!那是我的令牌!”他说着,就要冲出去,却被谢珩一把拉住。
“等等。”谢珩压低声音,语气凝重,“你看他身边,有两个面色凶悍的汉子,不似普通乞丐,说不定是慕容嵩的人,故意拿着令牌引你现身。我们不能贸然上前,得想个法子把令牌拿过来。”
小石头仔细一看,果然看到那乞丐身边站着两个汉子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时不时看向乞丐手里的令牌,神色诡异。他顿时吓得脸色发白,低声道:“那怎么办?令牌在他们手里,我们根本拿不到,难道真的出不了城了?”
谢珩没有慌乱,目光快速扫视着四周,看到旁边摊位上摆着一些粗布和棉花,心中顿时有了主意。他对小石头低声吩咐了几句,小石头点了点头,悄悄绕到摊位另一侧,故意撞了一下摊主,摊位上的棉花散落一地,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力,也包括那两个汉子的目光。
趁着众人围观、两个汉子分神的间隙,谢珩身形一闪,快步走到乞丐身边,假装不小心撞到他,伸手一把夺过令牌,同时将怀里的半块麦饼塞到乞丐手里,低声道:“多谢。”不等乞丐反应过来,他已经转身,混入人群之中,朝着小石头的方向奔去。
“有人抢令牌!”那两个汉子反应过来,厉声呵斥,朝着谢珩的方向追了过来。谢珩拉着小石头,拼命朝着黑市出口跑去,身后的呵斥声、脚步声越来越近,眼看就要被追上,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——正是昨日那沈小姐的车架,不知为何,又折返了回来。
那两个汉子看到沈小姐的车架,脸色瞬间一变,不敢再追,只能站在原地,狠狠瞪着谢珩的背影,不甘地咬了咬牙。谢珩心中一松,拉着小石头,趁着混乱,快步走出黑市,朝着云关城门的方向奔去。
城门处,守卫果然森严,士兵们手持长刀,逐一审验过往行人的路引与身份。谢珩将令牌递给小石头,低声道:“等会儿你拿着令牌,就说我们是望云寺的杂役,下山采买,不小心耽误了时间,尽快出城回去复命。记住,少说话,别露馅。”
小石头点了点头,握紧令牌,深吸一口气,带着谢珩,朝着城门走去。守卫看到令牌上的“望云”二字,又看了看两人破旧的衣着,果然没有仔细查验,只是随意问了两句,便挥了挥手,让他们出城。
走出云关城门,两人一路狂奔,直到远离城门,确认没有被追上,才缓缓停下脚步,大口喘着气。小石头握着失而复得的令牌,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:“太好了!我们终于出城了!”
谢珩望着远处连绵的西山,眼底闪过一丝坚定。望云寺就在西山之上,那里有关于谢家冤案的更多线索,还有一个能帮他的人。他拍了拍小石头的肩膀,沉声道:“多谢你,今日若不是你,我也出不了城。我们现在就去望云寺,找到你师父,我兑现我的承诺。”
小石头点了点头,领着谢珩,朝着西山的方向走去。雪后的山路湿滑难行,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,沿途荒无人烟,只有寒风呼啸,卷起地上的积雪,打着旋儿。谢珩走在后面,握紧怀里的密信与玉珏,脑海中反复思索着——望云寺里的那个人,究竟是谁?他真的能帮自己吗?还有那个沈小姐,她为何会折返云关?这一切,究竟是巧合,还是另一个陷阱?
夕阳西下,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。西山之巅,望云寺的飞檐在暮色中若隐若现,看似宁静祥和,可谢珩却能感觉到,那古寺之中,或许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,也藏着他复仇之路的下一个转机。而暗处,那双冰冷的眼睛,依旧紧紧盯着他的背影,杀机未消,一场新的隐秘博弈,即将在这古寺之中,悄然展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