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:家破人亡,隐姓埋名
第一章:第九节:归云夜警,暗刃窥门
暮色四合,残阳的最后一缕微光被青石镇的屋檐吞没,寒风吹卷着细碎的雪沫,拍打在归云栈的窗棂上,发出“簌簌”的轻响。后院的僻静房间里,一盏油灯燃着微弱的火苗,将两人的身影映在墙上,忽明忽暗。
谢珩坐在桌前,指尖摩挲着怀里的铜符,神色沉郁。青禾送来的饭菜已然微凉,他却未曾动过一口,目光紧紧盯着窗外的小巷,眼底满是警惕。白日里暗卫在镇口布防的身影,巷外隐约徘徊的黑影,像一根无形的弦,始终紧绷在他心头——慕容嵩的人,终究还是盯上了归云栈。
小石头蜷缩在炕边,身上裹着青禾送来的粗布棉袄,眼皮沉重得快要合上,却依旧强撑着不敢睡熟。白日里一路奔逃的疲惫、望云寺命案的阴影,还有对暗卫的恐惧,让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,始终无法真正安心。“公子,外面……真的有暗卫吗?”他声音发颤,低声问道,目光怯生生地望向窗外。
谢珩缓缓收回目光,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,语气沉定:“嗯,他们就在巷外徘徊,只是暂时没有实证,不敢贸然闯入。归云栈是沈家的据点,青禾他们早有防备,但我们不能有丝毫大意,一旦露出破绽,不仅我们自身难保,还会连累沈家的暗线,断了后续的退路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你先睡一会儿,我来守着。若是有动静,我会叫醒你。记住,无论听到什么声音,都不要出声,更不要贸然起身,凡事听我的安排。”
小石头用力点头,攥紧了袖中藏着的短棍——那是青禾送来的,虽不算锋利,却也能勉强防身。他闭上眼睛,却依旧心神不宁,耳边总响起寒风的呼啸声,仿佛下一刻,暗卫就会破门而入,将他们斩于刀下。
谢珩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,油灯的微光映在他眼底,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,只剩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决绝。他想起了沈清辞的叮嘱,想起了苏怀瑾手中的核心罪证,想起了谢家满门的冤屈,指尖不自觉地握紧,指节泛白。他知道,此刻的隐忍,是为了日后的反击;此刻的蛰伏,是为了早日踏入京城,揭开慕容嵩的阴谋,让寒烬覆满那座吃人的朱墙。
夜色渐深,青石镇的喧嚣渐渐散去,只剩下寒风的呼啸声,还有巷外偶尔传来的极轻的脚步声。谢珩屏住呼吸,侧耳倾听,那脚步声断断续续,来回徘徊在归云栈后院的墙外,既不靠近,也不离去,显然是暗卫在暗中监视,等待时机。
就在这时,一阵极轻的“簌簌”声传来,不是寒风刮动枯草的声音,而是有人翻墙的声响。谢珩眼神骤然一锐,瞬间绷紧全身,指尖悄无声息地握住腰间的短刃,同时抬手按住身旁的小石头,示意他噤声。
小石头被他按住,瞬间清醒过来,脸色惨白,大气都不敢喘,只从指缝间偷偷打量着门口,手心沁出冷汗。
黑影落地极轻,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,一身黑衣紧贴身形,脸上蒙着黑巾,只露出一双寒冽如刀的眼睛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后院的每一个角落,脚步轻缓地朝着谢珩所在的房间靠近。他腰间悬着的“相”字铜牌,在微弱的月光下,泛着冰冷的光泽——正是慕容嵩的丞相府暗卫。
谢珩贴在门后,屏气凝神,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,心脏微微跳动,却依旧保持着冷静。他知道,对方只是孤身一人前来试探,若是此刻贸然出手,只会打草惊蛇,引来更多的暗卫;可若是任由对方靠近,一旦被发现,后果不堪设想。
就在暗卫走到房门口,抬手准备叩门的瞬间,一道青色身影忽然从旁边的柴房里窜出,动作迅捷如猎豹,手中短刃直指暗卫的后心,语气冰冷:“大胆狂徒,也敢擅闯归云栈!”
是青禾。
暗卫反应极快,察觉到身后的杀机,立刻侧身躲避,短刃出鞘,与青禾的短刃碰撞在一起,发出“铮”的一声脆响,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。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,身影交错,刀光闪烁,却都刻意压低了声响,显然是不想惊动前院的客人,也不想引来更多的同伴。
谢珩握紧短刃,悄悄推开一条门缝,目光紧紧盯着缠斗的两人。青禾的身手利落,显然是经过专业训练,可那暗卫的功夫也不容小觑,两人一时之间难分胜负。谢珩知道,青禾一人难以制服暗卫,若是拖延下去,巷外的暗卫听到动静,必定会立刻赶来,到时候,他们就插翅难飞了。
“小石头,你待在房间里,不要出来。”谢珩低声叮嘱,话音落,便推开门,握着短刃,朝着暗卫冲了过去。
暗卫察觉到身后又有一人袭来,心头一震,下意识地转身格挡,却不料青禾抓住机会,短刃一挑,划伤了他的手臂,鲜血瞬间渗出,染红了黑衣。暗卫吃痛,怒吼一声,刀势愈发凌厉,朝着谢珩砍来。
谢珩虽自幼习武,却因三年亡命,未曾系统练习,身手不如青禾娴熟,也不如暗卫狠辣。但他身形灵活,眼神锐利,总能在关键时刻避开暗卫的攻击,同时寻找反击的机会。他知道,自己不能恋战,只能速战速决。
两人一攻一防,缠斗了十几个回合,谢珩渐渐体力不支,手臂被暗卫的刀划了一道浅浅的伤口,刺骨的疼痛传来,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动作。青禾见状,立刻加大攻势,吸引暗卫的注意力,同时对谢珩使了一个眼色,示意他攻击暗卫的要害。
谢珩心领神会,趁着暗卫格挡青禾攻击的间隙,纵身跃起,短刃直指暗卫的脖颈。暗卫大惊失色,想要躲避,却已来不及,短刃刺入他的脖颈,鲜血喷涌而出。暗卫闷哼一声,倒在地上,抽搐了几下,便没了气息。
青禾立刻上前,检查了暗卫的尸体,确认他已经死亡,才松了口气,低声道:“公子,没事吧?你的手臂受伤了。”
谢珩摇了摇头,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伤口,鲜血已经凝固,只是传来阵阵刺痛:“我没事,一点皮外伤而已。快,把尸体处理掉,不能留下任何痕迹,否则,巷外的暗卫发现后,必定会立刻闯进来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青禾点了点头,立刻俯身,扛起暗卫的尸体,朝着后院的柴房走去——柴房里有一个隐秘的地窖,专门用来处理突发情况,藏一具尸体,绝不会被人发现。
谢珩回到房间,关上房门,示意小石头放松。小石头早已吓得浑身发抖,见谢珩回来,才缓缓松了口气,声音发颤:“公子,你没事就好,刚才可吓死我了。”
谢珩笑了笑,语气柔和了几分:“别怕,已经没事了。只是这一次,我们打草惊蛇了,巷外的暗卫察觉到动静,必定会有所行动,我们必须尽快做好准备。”
就在这时,青禾处理完尸体,走了进来,手中拿着一瓶金疮药,递给谢珩:“公子,先处理一下伤口,这药止血快,不易留疤。另外,属下刚才在暗卫身上搜到了一枚令牌,还有一封密信,应该是慕容嵩给暗卫的指令。”
谢珩接过金疮药,一边处理伤口,一边接过密信,借着油灯的微光,仔细查看。密信上的字迹潦草,语气阴狠,大致内容是让暗卫尽快排查青石镇的客栈、商铺,务必找到谢珩与苏怀瑾的踪迹,若是遇到反抗,格杀勿论,另外,慕容嵩已经派了更多的暗卫,连夜赶往青石镇,务必将谢珩斩草除根。
看完密信,谢珩的脸色愈发凝重,将密信揉碎,扔进油灯里,看着它化为灰烬。“慕容嵩果然心狠手辣,竟然派了这么多暗卫前来,看来,青石镇已经不能再久留了。”他沉声道。
青禾点了点头,神色凝重:“公子说得是。沈姑娘那边已经传来消息,她会在今夜子时,带着几个沈家暗卫,前来归云栈接应我们,然后一起前往镇外的破庙,与苏大人汇合。等汇合之后,我们再另做打算,避开慕容嵩的暗卫,前往下一个据点。”
谢珩眼中闪过一丝希望,点了点头:“好,那就等表姐前来。青禾,你去前院留意动静,若是发现巷外的暗卫有异常,立刻前来通报。我们收拾一下东西,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。”
“属下遵命。”青禾躬身应下,转身走出房间,悄悄前往前院探查动静。
谢珩走到桌前,将铜符、经卷、密信(剩余的碎片)、玉珏一一贴身藏好,又将青禾送来的干净衣物塞进怀里,同时递给小石头一把短刃:“拿着这个,若是等会儿遇到危险,就自保,记住,无论发生什么,都不要跟我走散。”
小石头接过短刃,紧紧握在手里,用力点头:“公子,我记住了,我一定会跟紧你,不会拖你的后腿。”
油灯的火苗微微摇曳,映着两人坚定的脸庞。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,巷外的暗卫依旧在暗中监视,一场新的危机,正在悄然逼近。可谢珩的心中,却没有丝毫畏惧——他不再是孤身一人,有沈清辞的守护,有青禾等沈家暗卫的相助,还有小石头的陪伴,更有复仇的信念支撑着他。
他知道,今夜的撤离,注定不会顺利,慕容嵩的暗卫早已布下天罗地网,等着他们自投罗网。可他别无选择,只能迎难而上,唯有顺利与沈清辞、苏怀瑾汇合,拿到核心罪证,才能继续前行,才能早日踏入京城,让那座朱墙,被复仇的寒烬,彻底覆盖。
夜色愈浓,子时的钟声,即将敲响。归云栈后院,看似平静,实则早已暗流涌动,一场惊心动魄的撤离,即将拉开序幕。而青石镇的街头,更多的暗卫正在悄然集结,一场生与死的博弈,正在夜色中,悄然展开。